編者按

近日，由某明星的代孕事件引發了人們對此現象的熱議和爭論，圍繞代孕的女性權益問題、社會階層分化問題、倫理問題及相應法律問題都成為關注的焦點。《新女學》周刊特邀專家撰稿，討論代孕的形成和禁止代孕的合理性，并就當前我國法律法規關于代孕行為的適用性問題進行分析，提出將商業代孕入刑，以刑法這一“最后法”保障生命的尊嚴并杜絕生育權濫用。

·閱讀提示·

在我國，代孕是被明確禁止的。本文作者主要從代孕的形成、代孕帶來的社會問題與風險、倫理及法律問題四個方面對禁止代孕的合理性進行分析，并提出應對代孕帶來的社會問題與挑戰，必須完善相應的法律法規，加大對以非法盈利為目的的不正當代孕行為的打擊力度和執行力度。

■ 李芳英

近日，由某明星的代孕事件引發了人們對此現象的熱議和爭論。在我國，代孕是被明確禁止的。國家衛生部2001年頒布的《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》規定“禁止以任何形式買賣配子、合子、胚胎。醫療機構和醫務人員不得實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術”。 我們為什么要反對代孕？本文主要從代孕的形成、代孕帶來的社會問題及風險、倫理及法律問題四個方面來分析。

代孕成因及其社會問題與風險

代孕的形成，首先源于現代醫學技術的進步和成熟。最初的代孕，僅是把男子的精子，通過人工授精的方式放入代孕者體內，與其卵子相結合。代孕者與孩子之間具有血緣關系。隨著試管嬰兒技術的發展，可以直接把受精卵移植于代孕者體內，僅借用代孕者的子宮就可以孕育孩子，代孕者與所生孩子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系，俗稱“借腹生子”。

代孕技術的成熟，從醫學層面解決了不孕不育患者的生育問題。某些患有白血病、嚴重心血管疾病的女性可以通過代孕技術實現生兒育女的愿望。隨著這項技術的發展和應用，尋求代孕者的范圍逐漸擴大。代孕技術在滿足人們生育需求的同時，也帶來很大的社會問題與風險、以及倫理和法律問題。

由于各國對代孕的態度不同，形成了不同的代孕現象。在開放代孕的國家，代孕分為商業性代孕和志愿性代孕。商業性代孕是指代孕者直接以經濟報酬為目的幫助他人代孕，志愿性代孕則不以經濟報酬為目的，獲得適當補償則可。在沒有開放代孕的國家，則存在著地下代孕市場。世界范圍內出現跨境代孕現象，代孕所帶來的相關社會問題和風險也引起了人們的關注。

首先是代孕孩子的問題。在商業化代孕市場中，代孕孩子被視為可以交易的商品。孩子可以流水線生產，可以個性化定制，性別、體重等都可以選擇。由于代孕過程的復雜性和不確定性，代孕孩子的人生歷程也充滿著不確定性和風險。代孕孩子一出生就面臨復雜的父母和親緣關系，必須面對多母或多父的事實。有的孩子因為種種原因，陷入沒有父母、沒有戶口、無法落戶上學、無法就醫等困境，嚴重的可能被拒收、棄養。

其次，是對代孕女性帶來的問題和風險。選擇做代孕媽媽的女性，主要是出于經濟利益的考慮，通過出租自己的子宮來獲取經濟報酬。這些女性往往出身社會底層，文化程度和自身學識有限，對代孕帶來的生命健康風險和情感代價認識不足，也不了解代孕可能對身體帶來的生理或病理改變，有的甚至不能理解代孕合同的內容。代孕過程中女性要經歷各種風險。為了保證胚胎成功移植，代孕女性需要不斷打針吃藥，同時也面臨多胎風險、卵巢過度刺激綜合征等風險。在孕產過程中，還可能發生宮外孕、流產、大出血等意外。代孕女性一般采用剖腹產的方式進行分娩，如果傷口未愈合時再次代孕，則有傷口破裂導致大出血的風險。生產后，代孕女性可能發生因妊娠帶來的健康問題甚至嚴重的后遺癥。

由于代孕過程的不確定性，代孕女性還可能遭遇其他風險。如委托方改變主意不想代孕了，后續款項的支付出現問題，胎兒有缺陷可能被遺棄。另外，情感上的代價也不容忽視。代孕女性懷胎十月，和嬰兒之間有著天然的情感連接，生育后可能因為情感上難以割舍而抑郁。

代孕帶來的倫理問題

技術的使用必須得到倫理的支持，但代孕卻涉及多方面難以解決的倫理問題。

首先，代孕物化了女性和孩子。在商業化代孕過程中，代孕女性和孩子均被物化。孩子被視為可以定制和生產的商品，代孕女性的年齡、出身、學歷、身材、人種等也被視為可以標價的商品。女性被淪為生育工具，女性的價值僅僅表現為其子宮的價值。在這里，嬰兒是商品，女性是車間，嬰兒可以被拒收被退貨。人的生命、價值和尊嚴都遭到漠視，這顯然有違人類倫理。

其次，代孕導致富人對窮人的壓迫和剝削，帶來不平等問題。窮人出于經濟利益用自己的子宮幫助富人完成生育，其自愿性難以保證，因為代孕是某些貧困女性經濟來源的主要方式，代孕實際上成為壓迫女性的枷鎖，富人通過低廉的價格讓代孕女性為其承擔痛苦和風險，從而對貧窮女性進行剝削。另外，一旦人體器官成為商品和工具，將使得器官買賣成為可能，這將給女性帶來更大風險，比如，被拐賣或欺騙進入代孕行業。

最后，代孕孩子和父母的復雜關系帶來倫理難題。部分代孕孩子甚至被剝奪了知悉自己遺傳學父母的權利，這可能給今后生活帶來一系列問題和風險。如，婚戀方面可能找同胞兄弟姐妹結婚生子，身患重疾需要骨髓器官移植時遇到障礙，等等。

代孕帶來的法律問題

我國法律雖明確規定禁止代孕，但地下代孕市場仍暗流涌動，形成一個灰色地帶。這不僅擾亂了正常的生育和社會秩序，違反了法律，也容易引起法律糾紛，使相關人員的合法權益受損。現實生活中，由代孕引發的撫養權、監護權和繼承權等爭議時有發生。無論是委托方、代孕方、孩子或者中介，都可能面臨種種法律問題和風險。

首先，代孕女性的合法權益難以得到保障。在很多國家代孕合同沒有法律效力，不受法律保護。此外，即便有合同，合同也多為對代孕女性的約束，代孕過程中出現的意外和風險，多由代孕女性自己承擔。另外，違約現象也很常見，因而，代孕女性的權益往往得不到保障。

其次，代孕孩子的合法權益缺乏保障。代孕孩子的人生困境在被明碼標價的那一刻就開始了。有的代孕孩子終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的遺傳學父母是誰。孩子的所有權、監護權也經常成為委托方和代孕方爭奪的中心，這不僅影響孩子的成長，更影響著孩子正當權益的獲得。

最后，代孕女性對胚胎的處置權也是個問題。我國法律允許早孕期女性自行決定是否保留胚胎，那代孕女性是否擁有這個處置權，如果有，委托方的權益又如何保障？

我國現行法律對代孕持否定態度，但法律的處罰力度輕，違法者的違法成本低，導致代孕地下市場混亂，黑中介大行其道，給社會治理帶來極大的挑戰。要解決代孕問題，必須完善相應的法律法規，加大對以非法盈利為目的的不正當代孕行為的打擊力度和執行力度。

（作者單位：中華女子學院社會工作學院）